《收集世界的人》

卡尔•汉萨尔出版社
慕尼黑 2006年
书号ISBN 3-446-20652-3
475页

英国军官理查德•弗朗西斯•伯顿爵士的生平故事，是个让作家梦寐以求的创作素材。这是一位真实的历史人物（1821—1890），曾穿越许多大洲进行旅行，对印度、阿拉伯和非洲了如指掌；他乔装打扮，成为最早参观麦加和麦地那圣地的欧洲人之一，更经历了无数冒险故事。1965年生于索非亚的作者伊利亚•特罗亚诺夫从伯顿的生平事迹以及留下的文学著作中汲取灵感，完成了这部关于这位“收集世界的人”——这正是本书的书名——的鸿篇巨制。该小说获得极大成功，它不仅仅是部汇聚了色彩斑斓的场景的长篇小说。

也许伯顿在特罗亚诺夫身上找到了一位精神上可与之唱和的知己，因为，生于保加利亚的作者本人也是个周游世界的人。1971年他随家人经南斯拉夫及意大利逃往德国，并在那里得以避难。1972年起生活并成长于肯尼亚，八十年代中期在慕尼黑念大学，攻读法学及民族学专业，1989和1991年各创建一家出版社，1999年迁往孟买并在那里定居数年，现生活于开普敦。他用德语写作，而他的德语极其出色，由此荣膺2006年莱比锡书展奖。早在第一本小说《世界广阔，拯救四处潜伏》中特罗亚诺夫就已证明自己是一位充满灵气的作家，知道该如何轻轻松松地将大量变化多端的场景和故事组成一部扣人心弦的文学作品。

读来让人感到愉悦的是，特罗亚诺夫在《收集世界的人》中并没有屈从于那几近诱人的尝试欲望，将伯顿那充满故事性的传记尽可能渲染得五彩斑斓。要知道，当伯顿年纪尚轻时，他就已接受委任，前往波斯和印度。他以阿拉伯商人的身份游历了索马里，以阿富汗医生的身份游遍了阿拉伯，成为第一个到达坦噶尼喀（Tanganjika）湖的欧洲人，横越了美洲，并在晚年完成了《一千零一夜》及《爱经》的注译本。此外，这名军官更是名真正的语言天才，旅行期间学会了近三十种语言。这是何等的创作素材啊。他的人生比小说更精彩，但人们还能在此基础上进一步虚构出什么小说情节吗？特罗亚诺夫经过精心考虑，从其主人公的生平故事中节选出三个片段：在印度次大陆度过的岁月，随后进行的麦加之旅，最后是前往非洲尼罗河源头的探险。

叙述这些事件时他决定始终采取互不雷同的视角进行叙述，而这一决定显示了他高明的叙事技巧。小说第一部分主要展现的是伯顿的仆人瑙卡拉姆的回忆录，而第二部分则陈述了伯顿的旅行报道，第三部分则交错插入对伯顿的描述和他的一名奴隶的口头报道。

这名军官从英国出发，刚刚到达英属西印度，就同印度人进行了桩颇为风雅的交易：正如伯顿的仆人报道的那样，他用波尔图葡萄酒交换词汇，而伯顿学习进展神速，能请一位婆罗门用梵文为他授课，并了解到印度宗教的丰富渊博。特罗亚诺夫在这一部分里成功地写下了也许是小说中最令人感到震撼的章节，他对孟买那令人窒息、过于熙攘、拥挤到疼痛边缘的喧嚣气氛的描写，读来给人一种空前的真实感：“有时这吃得脑满肠肥的城市打了个嗝。一切闻上去像被胃液销蚀。沉沉的睡意躺在街头，已被消化了一半，似乎马上就会消融掉。”特罗亚诺夫用细腻入微的笔法描绘了市场的喧嚣、商人和妓女的窃声耳语、房屋和广场的气息，读来有种触手可及的真切感。

小说的中间部分主要描述了这位英国人追寻其目标时锲而不舍的精神。他改为信仰伊斯兰教。这样，他一方面展现出自己对伊斯兰文化的景仰，但另一方面，他这样做是为了能参观麦加和麦地那圣地。当时，这些圣地对异教徒而言还是禁地。在小说的第三大章节中我们从伯顿的另一位伙伴，也就是他的奴隶斯蒂•穆巴拉克•孟买的视角出发，伴随着伯顿进行那场旨在成为到达尼罗河源头第一人的艰辛探险。

这样的一本书自然会包含大量故事，而该书的一大优点就是没有用大画笔涂抹出一个尽可能栩栩如生但却肤浅的布景，让身着异服的人物站在布景前，成为一场颇具消遣性的民俗表演的演员。实际上，特罗亚诺夫正是采用历史小说的手法，以一种令人信服的方式探讨了种种问题：何为“异”的本质，将这种“异”化为己有、却不会用自己那永不彻底消融的成见来毁灭这种“异”的可能性和策略又是什么样的。通过精妙的多角度叙述，通过这名英国人对印度的观察，与之相对的，也通过那名印度仆人对其英国主人的充满惊奇感的观察，通过插入非洲和阿拉伯的旅游见闻，人们证实了所谓的“异”，不过是那个首次遭遇它的人将其归结于异。